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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07-19 01:21:42 +08: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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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际天体物理与空间尺度研究院。
“根据我们的观测,宇宙的边界确实就是你所看到的这层视界了。”杨老科长指着屏幕,沉重地说到。“它不断吞噬着周围的物质,然后向内坍缩……”
“它会停止吗?”拓主席问道。
“难说。我们目前还缺乏进一步的观测数据,但可以确定的是……”
“如果它一直坍缩,最终会形成一个奇点,宇宙将彻底终结,对吗?”拓主席打断了老科长的话。
老科长沉思量久,最终点了点头。
“既然如此,”拓主席敲了敲桌子,“那么在确定其会停止之前,我们绝不能将其公之于众。”
杨老科长感觉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,粘腻地贴在衬衫上。
他看着对面拓主席那张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苍老的脸……
这是违背誓言的。 杨老科长的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尖叫。作为科学家,哪怕面对的是死神,我们也应该诚实地敲响警钟。
但就在这一瞬间,他的目光扫过了窗外。从这里望出去,能看到科学院家属区的一角,几盏昏黄的路灯下,有晚归的行人正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经过,车铃清脆地响了一声。
那个骑车的人影看起来那么安宁,那么毫无防备。
如果现在推开这扇门,对着外面喊一声“世界末日要来了”,那辆自行车就会变成杀人凶器,那条安宁的小路就会变成修罗场。
我们要剥夺他们最后这点安宁吗?
拓主席终于抬起头,目光浑浊却锐利地看向他,像是在等一个共犯,也像是在等一个救赎。
杨老科长感到一种巨大的、荒谬的重力压在了肩膀上。他不是在做科学判断,他是在替全人类做一个残忍的决定——决定让他们在无知中幸福地死去。
他张了张嘴,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关于“观测数据不确定性”的学术反驳,突然就变得无比苍白且多余。
最终,他只是极其缓慢地、沉重地点了一下头。
“……我同意。”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,轻得像是一声叹息,却重得像是一块墓碑。
……
杨老科长满身疲惫地回到家时,妻子正低着头,神色匆匆地整理着什么。听到开门声,她像是被惊动了一般,迅速合上抽屉,抬起头,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脸迎了出来。
“你的气色不大好,”妻子一面打量着他,一面亲切地问,“是实验室出现啥状况了吗?”
杨老科长张了张嘴,却像被抽干了力气。他沉默地闭上眼,将那句险些脱口而出的“宇宙要完了”硬生生咽回肚子里,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:“……只是有些累。老毛病了。”
他不敢看妻子的眼睛,生怕那里面的关切会把自己刚刚筑起的心理防线击溃。
晚饭是在一种近乎诡异的温馨中进行的。
餐桌上的白炽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,女儿坐在对面,手里捧着一碗刚盛好的热汤,正吹着气。白色的蒸汽袅袅升起,模糊了她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。
“爸,尝尝这个,”女儿把汤推到他面前,眼睛亮晶晶的,“我特意多放了点枸杞,妈说对你眼睛好。”
杨老科长看着那碗汤,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她们不知道。 这个念头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。 她们还在规划明年春天的旅行,还在担心期末考试的成绩,还在期待未来的某一天……可未来已经没有了。
“怎么了?不合胃口吗?”妻子察觉到了他的异样,伸手想要探他的额头。
杨老科长猛地回过神,慌乱地端起碗,大口喝了一口。滚烫的汤汁顺着食道滑下去,烫得他眼眶发红,却也让他找回了一丝活着的实感。
“好喝,”他低下头,盯着碗里起伏的枸杞,声音有些沙哑,“……特别好喝。”
他不敢抬头,怕自己眼底的绝望溢出来。他只能机械地咀嚼着,听着妻女在耳边絮叨着邻里的琐事、单位的趣闻。那些曾经让他觉得琐碎无聊的家常话,此刻听来,竟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天籁。
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妻子笑着嗔怪道,顺手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。
杨老科长点点头,用力地嚼着那根青菜,尝出了一股苦涩的味道。
他在心里对着这对母女,对着这顿也许是人类历史上最后几千次晚餐中的一顿,轻轻地、无声地道了一声:
晚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