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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老教授平静地吃完了这顿饭，连一句多余的寒暄都没有，便转身回了房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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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儿则坐在原位，看着那扇轻轻合上的房门，总觉得父亲今晚的背影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。她本能地想开口问问，但直觉告诉她，有些问题，或许不该在这个夜晚被戳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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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妈，今晚天文俱乐部那边有交流会。”女儿放下筷子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母亲。母亲拿着抹布的手停在半空，目光在女儿兴奋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，像是在确认什么，又像是在权衡。短暂的沉默后，她轻轻叹了口气，将抹布搭在水槽边：“去吧。路上小心，别在外面逗留太久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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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知道啦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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拖长的尾音还在半空中飘着，女儿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卷出了门。伴随着“砰”的一声轻响，防盗门被随手合上，连带着把屋里的沉闷也隔绝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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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举着半截抹布，对着空气愣了一秒。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，她无奈地摇了摇头，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纵容的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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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杨星回，你可算来了”林宇航兴奋地叫嚷，“你爸最近有什么研究成果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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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知道，”杨星回无奈地笑，“我爸似乎是太累了，一吃完饭就回去休息了，也没和我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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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也是，比较他那个级别的教授，工作量自然不能和我们这种无名的科研小组相提并论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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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们看天文爱好者论坛那个热帖了吗？”苏晓晓像阵风似的卷进活动室，书包还没放下就迫不及待地开口，“热度都冲上榜首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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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肯定又是营销号带节奏，”林宇航头都没抬，手指还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，“把一点正常的观测误差吹成‘宇宙异象’，除了骗点击还能干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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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们至少看看吧，”苏晓晓把平板凑到两人面前，“他综合分析了论坛的很多观测数据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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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们好歹看一眼呗，”苏晓晓把平板举到两人视线平齐的高度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，“这人挺靠谱的，他综合了论坛上好多人的观测记录，还做了拟合分析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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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拟合？”林宇航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，转过头狐疑地扫了一眼屏幕，“这种非专业渠道的数据源，误差棒都没标清楚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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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是你不觉得奇怪吗？”苏晓晓没让他说完，语速飞快地抢白道，“以前我们测的数据跟伽利略框架预测总有偏差，你们都赖给仪器误差。但如果是随机误差，怎么会每次都往同一个方向偏？还有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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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肯定就是系统误差呗，”林宇航打断，“你基础课程都没学好吧，误差不仅有测量误差，还有系统误差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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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你解释解释，”苏晓晓直接把平板怼到他眼前，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，“为什么近几十年来，全球各地、不同型号的望远镜，都出现了完全一致的系统性磨损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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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宇航漫不经心地伸手点开文章里的超链接，嘴里还准备着嘲讽的台词：“行行行，让我看看是哪个野鸡机构……这个是静海大学引力中心的？这个又是天枢动力学研究基地的？还有这个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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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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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着一个个权威机构的图标在屏幕上亮起，林宇航原本戏谑的表情凝固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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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居然是国际天体物理与空间尺度研究院的推文……”杨星回也凑过来看，“杨老教授最新的论文也指出，当前的众多观测数据表面我们很可能处于一种异常的引力场中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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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。三人谁也没说话，只是沉默地重新滑动着屏幕，指尖的动作比刚才沉重了许多。这一次，没人再提“误差”两个字——看来，这潭水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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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晓晓没有说话，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，启动了本地侦测程序。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爬升，几分钟后，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，原始数据流倾泻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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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立刻切进模拟软件，深吸一口气，将刚才那个“异常引力场”的参数作为变量导入，“如果强行叠加上这个预测模型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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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宇航不知何时已凑到了她身后，目光紧紧锁住屏幕上跳动的曲线。当两条原本毫不相干的波形完美重合的那一刻，他喃喃自语，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：“……误差基本消失了。数据，完全对上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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屏幕上的幽蓝光芒映在杨星回脸上，她眉头紧锁，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那条诡异的波形图：“这引力场的特征太奇怪了……既没有质量源引起的透镜效应，也不符合暗物质晕的分布模型。它就像是……凭空出现的背景噪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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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而且这种‘磨损’是有规律的。”苏晓晓指着数据波峰补充道，眼神里透着一丝兴奋后的不安，“你看，它像呼吸一样有周期。如果是新的星体或者暗物质团块，引力应该是持续增加的，而不是这种……这种类似潮汐的拉扯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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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是星体，也不是暗物质。”林宇航终于开口了，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种不愿承认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笃定。他伸手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圈，指尖重重地点在那个异常点上，“如果是新天体，我们会观测到光谱红移；如果是暗物质，会有引力透镜。但这里什么都没有——除了这个该死的、无法解释的引力梯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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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管这是什么，光靠模拟没用。”林宇航抓起椅背上的外套，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，“明天我去实验室借高精度的干涉仪，必须拿到实测数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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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我负责整理论坛上的原始观测记录。”苏晓晓迅速收拾好书包，“那个ID既然能发出来，肯定还有后手。我去翻翻他的历史发帖，看能不能挖出更多线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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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……”杨星回犹豫了一下，目光再次扫过父亲的房门，“我负责盯着家里。如果他有什么异常举动，或者接到什么奇怪的电话，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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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人对视一眼，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。没有多余的告别，苏晓晓和杨星回先后溜出了门，林宇航则最后一个离开，他在关门前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个安静的客厅，才轻轻带上了门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