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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房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。杨老教授呆滞地坐在办公桌前，幽蓝的屏幕光打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，将每一道皱纹都映衬得如同干涸的河床。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那组熟悉的、由他亲手敲下的代码上，瞳孔深处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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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许久，他才像是从某种漫长的梦魇中挣脱出来，僵硬地伸出手，摸索着握住那把早已不再温热的紫砂茶壶。他给自己倒了一杯，动作迟缓得仿佛连这几两重的壶柄都承载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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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端起茶杯，深深地抿了一口。滚烫的茶水顺着干涩的喉咙流下，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，反而像是一把锋利的刀，生生刮开了他心底那道溃烂的伤口。他闭上眼，眉头痛苦地拧成了一个死结，握着茶杯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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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久，他才缓缓放下茶杯。瓷底磕碰在紫檀木桌面上，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轻响。在这声轻响里，这位在学术界叱咤半生的老人，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力气，颓然地陷进了椅背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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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教授，你还好吗？”年轻的科员赶忙上前关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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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说，如果时间和空间都不存在了，我们的文明还有什么意义？”杨老教授语重心长地说，还不忘喝一口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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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时间和空间都不存在……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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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就是……和宇宙诞生之前一样，一种我们无法想象的情况，时间和空间都不存在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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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教授，您……还好吗？”年轻的科员察觉到了异样，赶忙上前一步，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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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老教授没有回头。他依旧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，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，才缓缓抬起手，将茶杯送到唇边，抿了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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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说，”他放下茶杯，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，“如果连时间和空间都不存在了……我们的文明，还有什么意义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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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时、时间和空间都不存在？”科员愣住了，大脑一片空白，“教授……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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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就是……”杨老教授转过头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，“就像宇宙诞生之前那样。没有‘之前’，没有‘之后’，也没有‘这里’和‘那里’……一种我们人类的大脑，永远、永远也无法想象和理解的情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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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音落下，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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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默像是一堵无形的墙，将两人死死地钉在原地。年轻的科员张着嘴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却发不出哪怕半个音节。他像是被抽干了肺里的最后一丝空气，只能像个濒死的鱼一样徒劳地喘息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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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僵硬地转过头，迎上了杨老教授的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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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看，”杨老教授率先打破了沉默，他伸出长满老茧的手，艰难地指着屏幕“根据测算，事件视界没有的坍缩丝毫延缓的趋势，反而一直都在进一步加速……你看到这个星系了吗？从它被彻底拽进普朗克壳层，也就是可观测宇宙边界的时候，大概对它来说，时间和空间就没有意义了吧……”杨老教授勉了口茶，继续说着，“而且随着事件视界坍缩，我们无论身处何处，都将无可避免地靠近这层边界……最终它可能会变成奇点，就和宇宙诞生之初一样，时间，空间，信息，文明……一切都将不复存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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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