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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序章.tx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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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的夕阳斜斜穿过玻璃,将课桌染成一片温暖的橘黄。屏幕右下角的日期安静地亮着:-19年12月28日。教室里弥漫着细碎的交谈声,有人低头整理着资料,有人已经开始聊起假期的安排,语气里满是对即将到来的假期的憧憬与期待。
“咳咳……”,班主任张老师走进教室。“我再强调一遍,不要在引力潮汐高发期,私自前往未设防的引力悬崖边缘进行‘低空滑翔’或‘时空冲浪’。上个月隔壁班那个谁,就是图刺激,结果被潮汐力扯得连人带板飘进了暗物质带,搜救队找了三天都没捞回来。”张老师顿了一下,“当然这些都是老生常谈的事了,在这里我就不多赘述了。”
张老师看了看时间,“同学们,难道你们就不好奇为什么我们的纪元前面会有个负号吗?”
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。从小到大,他们早就习惯了这套纪元,但极少人思考这个负号的意义。所有人都对班主任投去认真的目光,想了解他们或多或少听说过的那段历史的全貌。
班主任咽了口唾沫,“那我们今天就讲讲这套终结纪元吧。”他操作着终端,随着他的讲述,全息投影随即启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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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际天体物理与空间尺度研究院。
“根据我们的观测,宇宙的边界确实就是你所看到的这层视界了。”杨老科长指着屏幕,沉重地说到。“它不断吞噬着周围的物质,然后向内坍缩……”
“它会停止吗?”拓主席问道。
“难说。我们目前还缺乏进一步的观测数据,但可以确定的是……”
“如果它一直坍缩,最终会形成一个奇点,宇宙将彻底终结,对吗?”拓主席打断了老科长的话。
老科长沉思量久,最终点了点头。
“既然如此,”拓主席敲了敲桌子,“那么在确定其会停止之前,我们绝不能将其公之于众。”
杨老科长感觉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,粘腻地贴在衬衫上。
他看着对面拓主席那张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苍老的脸……
这是违背誓言的。 杨老科长的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尖叫。作为科学家,哪怕面对的是死神,我们也应该诚实地敲响警钟。
但就在这一瞬间,他的目光扫过了窗外。从这里望出去,能看到科学院家属区的一角,几盏昏黄的路灯下,有晚归的行人正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经过,车铃清脆地响了一声。
那个骑车的人影看起来那么安宁,那么毫无防备。
如果现在推开这扇门,对着外面喊一声“世界末日要来了”,那辆自行车就会变成杀人凶器,那条安宁的小路就会变成修罗场。
我们要剥夺他们最后这点安宁吗?
拓主席终于抬起头,目光浑浊却锐利地看向他,像是在等一个共犯,也像是在等一个救赎。
杨老科长感到一种巨大的、荒谬的重力压在了肩膀上。他不是在做科学判断,他是在替全人类做一个残忍的决定——决定让他们在无知中幸福地死去。
他张了张嘴,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关于“观测数据不确定性”的学术反驳,突然就变得无比苍白且多余。
最终,他只是极其缓慢地、沉重地点了一下头。
“……我同意。”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,轻得像是一声叹息,却重得像是一块墓碑。
……
杨老科长满身疲惫地回到家时,妻子正低着头,神色匆匆地整理着什么。听到开门声,她像是被惊动了一般,迅速合上抽屉,抬起头,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脸迎了出来。
“你的气色不大好,”妻子一面打量着他,一面亲切地问,“是实验室出现啥状况了吗?”
杨老科长张了张嘴,却像被抽干了力气。他沉默地闭上眼,将那句险些脱口而出的“宇宙要完了”硬生生咽回肚子里,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:“……只是有些累。老毛病了。”
他不敢看妻子的眼睛,生怕那里面的关切会把自己刚刚筑起的心理防线击溃。
晚饭是在一种近乎诡异的温馨中进行的。
餐桌上的白炽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,女儿坐在对面,手里捧着一碗刚盛好的热汤,正吹着气。白色的蒸汽袅袅升起,模糊了她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。
“爸,尝尝这个,”女儿把汤推到他面前,眼睛亮晶晶的,“我特意多放了点枸杞,妈说对你眼睛好。”
杨老科长看着那碗汤,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她们不知道。 这个念头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。 她们还在规划明年春天的旅行,还在担心期末考试的成绩,还在期待未来的某一天……可未来已经没有了。
“怎么了?不合胃口吗?”妻子察觉到了他的异样,伸手想要探他的额头。
杨老科长猛地回过神,慌乱地端起碗,大口喝了一口。滚烫的汤汁顺着食道滑下去,烫得他眼眶发红,却也让他找回了一丝活着的实感。
“好喝,”他低下头,盯着碗里起伏的枸杞,声音有些沙哑,“……特别好喝。”
他不敢抬头,怕自己眼底的绝望溢出来。他只能机械地咀嚼着,听着妻女在耳边絮叨着邻里的琐事、单位的趣闻。那些曾经让他觉得琐碎无聊的家常话,此刻听来,竟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天籁。
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妻子笑着嗔怪道,顺手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。
杨老科长点点头,用力地嚼着那根青菜,尝出了一股苦涩的味道。
他在心里对着这对母女,对着这顿也许是人类历史上最后几千次晚餐中的一顿,轻轻地、无声地道了一声:
晚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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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,卧室里只剩下平板屏幕幽蓝的光。
苏晓晓的拇指在屏幕上翻飞,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。在这款硬核的轨道模拟游戏里,她已经连续通关了五十次。她太熟悉这套规则了——只要计算出精确的初始速度,利用引力弹弓效应,飞船就能完美切入预定轨道。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全知全能的神,只要公式没算错,宇宙的轨迹就得乖乖听她的话。
无论她怎么微调参数,无论她的初始指标多么完美,飞船在靠近目标星体时,总会莫名其妙地偏离轨道。它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,或者陷入了一滩无形的泥沼,最终被一股无法解析的诡异力量撕碎。
“什么破游戏,这引擎绝对是乱写的!”苏晓晓烦躁地嘟囔着,不信邪地又试了三次。
依然是同样的结局。她引以为傲的计算、她烂熟于心的规则,自以为能如同魔法一般跨越时空,解决一切的科技能力在这股突如其来的、毫无逻辑的“异常”面前,简直就像个笑话。无论她如何优化生存策略,如何发挥掌握的科技与智慧,在规则的崩塌,秩序的混乱面前,竟显得不堪一击……
“你说苏晓晓这小子搞什么,这个点还不来,还不回消息……”林宇航无奈地看着手机,屏幕上是未读的消息和无应答的电话。
“话说,你那些观测有什么进展吗?”杨星回焦急地问,“那个奇怪的引力场究竟是……”
“结合这几年我们和各大实验室的公开数据,我已经大概测算出来了。”林宇航用力敲下键盘,漆黑的屏幕立即亮了起来,显示出密密麻麻的场线和折线图。
“你看,这是静海大学引力中心的数据,这是我们观测站的数据,还有……”林宇航示意杨星回看,“总之,根据数据我们可以拟合出引力场大致轮廓和规律,且大概率不会差太多。”
“但我不知道什么样的东西能产生如此诡异的引力场,既不可能是星体,也不像是什么暗物质能引起的……”
两人面面相觑,谁也不知道这奇怪的表象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深渊。
上午。
阳光毫不客气地穿透窗帘缝隙,直直刺向床头。苏晓晓皱着眉,极其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,像条脱水的鱼一样在床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。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,脑子里一片空白——她甚至想不起来,自己昨晚究竟是在哪个瞬间彻底断片的。
她闭着眼睛在床头胡乱摸索,直到指尖触到平板冰凉的边缘。刚按亮屏幕,林宇航发来的消息提示音就像连珠炮一样在安静的卧室里炸开。
苏晓晓被这阵仗吓了一跳,彻底清醒过来。她手忙脚乱地划开界面,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未读消息,最后却死死钉在了屏幕顶端的时间上。
十一点半,她竟然一觉睡到了大中午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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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老教授平静地吃完了这顿饭,连一句多余的寒暄都没有,便转身回了房间。
女儿则坐在原位,看着那扇轻轻合上的房门,总觉得父亲今晚的背影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。她本能地想开口问问,但直觉告诉她,有些问题,或许不该在这个夜晚被戳破。
“妈,今晚天文俱乐部那边有交流会。”女儿放下筷子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母亲。母亲拿着抹布的手停在半空,目光在女儿兴奋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,像是在确认什么,又像是在权衡。短暂的沉默后,她轻轻叹了口气,将抹布搭在水槽边:“去吧。路上小心,别在外面逗留太久……”
“知道啦——”
拖长的尾音还在半空中飘着,女儿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卷出了门。伴随着“砰”的一声轻响,防盗门被随手合上,连带着把屋里的沉闷也隔绝了出去。
母亲举着半截抹布,对着空气愣了一秒。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,她无奈地摇了摇头,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纵容的笑意。
“杨星回,你可算来了”林宇航兴奋地叫嚷,“你爸最近有什么研究成果吗?”
“我不知道,”杨星回无奈地笑,“我爸似乎是太累了,一吃完饭就回去休息了,也没和我聊……”
“也是,比较他那个级别的教授,工作量自然不能和我们这种无名的科研小组相提并论……”
“你们看天文爱好者论坛那个热帖了吗?”苏晓晓像阵风似的卷进活动室,书包还没放下就迫不及待地开口,“热度都冲上榜首了……”
“肯定又是营销号带节奏,”林宇航头都没抬,手指还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,“把一点正常的观测误差吹成‘宇宙异象’,除了骗点击还能干嘛。”
“你们至少看看吧,”苏晓晓把平板凑到两人面前,“他综合分析了论坛的很多观测数据……”
“你们好歹看一眼呗,”苏晓晓把平板举到两人视线平齐的高度,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,“这人挺靠谱的,他综合了论坛上好多人的观测记录,还做了拟合分析……”
“拟合?”林宇航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,转过头狐疑地扫了一眼屏幕,“这种非专业渠道的数据源,误差棒都没标清楚吧?”
“可是你不觉得奇怪吗?”苏晓晓没让他说完,语速飞快地抢白道,“以前我们测的数据跟伽利略框架预测总有偏差,你们都赖给仪器误差。但如果是随机误差,怎么会每次都往同一个方向偏?还有……”
“那肯定就是系统误差呗,”林宇航打断,“你基础课程都没学好吧,误差不仅有测量误差,还有系统误差……”
“那你解释解释,”苏晓晓直接把平板怼到他眼前,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,“为什么近几十年来,全球各地、不同型号的望远镜,都出现了完全一致的系统性磨损?”
林宇航漫不经心地伸手点开文章里的超链接,嘴里还准备着嘲讽的台词:“行行行,让我看看是哪个野鸡机构……这个是静海大学引力中心的?这个又是天枢动力学研究基地的?还有这个……”
他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随着一个个权威机构的图标在屏幕上亮起,林宇航原本戏谑的表情凝固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。
“居然是国际天体物理与空间尺度研究院的推文……”杨星回也凑过来看,“杨老教授最新的论文也指出,当前的众多观测数据表面我们很可能处于一种异常的引力场中……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。三人谁也没说话,只是沉默地重新滑动着屏幕,指尖的动作比刚才沉重了许多。这一次,没人再提“误差”两个字——看来,这潭水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得多。
苏晓晓没有说话,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,启动了本地侦测程序。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爬升,几分钟后,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,原始数据流倾泻而出。
她立刻切进模拟软件,深吸一口气,将刚才那个“异常引力场”的参数作为变量导入,“如果强行叠加上这个预测模型……”
林宇航不知何时已凑到了她身后,目光紧紧锁住屏幕上跳动的曲线。当两条原本毫不相干的波形完美重合的那一刻,他喃喃自语,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:“……误差基本消失了。数据,完全对上了。”
屏幕上的幽蓝光芒映在杨星回脸上,她眉头紧锁,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那条诡异的波形图:“这引力场的特征太奇怪了……既没有质量源引起的透镜效应,也不符合暗物质晕的分布模型。它就像是……凭空出现的背景噪音。”
“而且这种‘磨损’是有规律的。”苏晓晓指着数据波峰补充道,眼神里透着一丝兴奋后的不安,“你看,它像呼吸一样有周期。如果是新的星体或者暗物质团块,引力应该是持续增加的,而不是这种……这种类似潮汐的拉扯感。”
“不是星体,也不是暗物质。”林宇航终于开口了,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不愿承认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笃定。他伸手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圈,指尖重重地点在那个异常点上,“如果是新天体,我们会观测到光谱红移;如果是暗物质,会有引力透镜。但这里什么都没有——除了这个该死的、无法解释的引力梯度。”
“不管这是什么,光靠模拟没用。”林宇航抓起椅背上的外套,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,“明天我去实验室借高精度的干涉仪,必须拿到实测数据。”
“那我负责整理论坛上的原始观测记录。”苏晓晓迅速收拾好书包,“那个ID既然能发出来,肯定还有后手。我去翻翻他的历史发帖,看能不能挖出更多线索。”
“我……”杨星回犹豫了一下,目光再次扫过父亲的房门,“我负责盯着家里。如果他有什么异常举动,或者接到什么奇怪的电话,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。没有多余的告别,苏晓晓和杨星回先后溜出了门,林宇航则最后一个离开,他在关门前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个安静的客厅,才轻轻带上了门。